古斯塔夫·庫爾貝

1819-1877 French

古斯塔夫·庫爾貝

引領十九世紀法國現實主義

讓·德西雷·古斯塔夫·庫爾貝是一位法國畫家,他引領了19世紀法國繪畫中的現實主義運動。他堅持只描繪自己親眼所見的事物,摒棄了學院派傳統以及上一代視覺藝術家的浪漫主義風格。他的獨立精神為後來的藝術家樹立了榜樣,對印象派和立體派等產生了重要影響。作為一位創新者,以及一位敢於透過作品大膽表達社會主張的藝術家,庫爾貝在19世紀法國繪畫史上佔據著重要地位。 庫爾貝在19世紀40年代末至50年代初創作的繪畫為他贏得了最初的聲譽。這些作品打破了傳統慣例,描繪了未經美化的農民和工人形象,且常採用通常專用於宗教或歷史題材畫作的大幅尺幅。庫爾貝此後的作品大多不再具有明顯的政治色彩:包括風景畫、海景畫、狩獵場景、裸體畫以及靜物畫。作為一名社會主義者,庫爾貝積極參與法國的政治運動。1871年,他因參與巴黎公社而被監禁六個月,並自1873年起流亡瑞士,直至去世。 古斯塔夫·庫爾貝於1819年出生在奧爾南(杜省),父母是雷吉斯和西爾維·烏多·庫爾貝。由於家庭是富裕的農戶,家中普遍瀰漫著反君主制的情緒。[需要澄清](他的外祖父曾參加法國大革命。)庫爾貝的姐妹佐伊、澤莉和朱麗葉是他最早的素描與繪畫模特。移居巴黎後,他經常回到奧爾南老家打獵、釣魚並尋找靈感。 庫爾貝於1839年前往巴黎,在施泰本和埃斯的工作室學習。由於天性獨立,他不久便離開了那裡,轉而透過在羅浮宮臨摹西班牙、法蘭德斯及法國大師的畫作來發展自己的風格,並創作了大量這些作品的複製品。 庫爾貝的早期作品包括一幅受維克多·雨果著作啟發的《宮女圖》,以及一幅為喬治·桑的小說《萊莉亞》所作的插圖,但他很快便摒棄了文學影響,轉而選擇以觀察到的現實作為繪畫的基礎。在19世紀40年代初的畫作中,他創作了多幅帶有浪漫主義色彩的自畫像,在這些作品中,藝術家將自己描繪成各種不同的角色。其中包括《帶黑狗的自畫像》(約1842–1844年,入選1844年巴黎沙龍)、極具戲劇性的《自畫像》(又名《絕望的人》,約1843–1845年)、《鄉間戀人》(1844年,里昂美術館)、《雕塑家》(1845年)、《受傷的男子》(1844–1854年,巴黎奧賽博物館)、《大提琴手》、《自畫像》(1847年,斯德哥爾摩國家博物館,曾在1848年沙龍展出)以及《叼煙斗的男人》(1848–1849年,蒙彼利埃法布爾博物館)。 1846至1847年間對荷蘭和比利時的旅行,進一步堅定了庫爾貝的信念:畫家應當像倫勃朗、哈爾斯及其他荷蘭大師那樣,描繪自己身邊的現實生活。到1848年,他已在年輕評論家、新浪漫主義者和現實主義作家中贏得了支持者,其中尤以尚弗勒里最為著名。 1849年,庫爾貝憑藉畫作《奧爾南的晚餐後》首次在沙龍獲得成功。這幅作品令人聯想到夏爾丹和勒南的風格,為庫爾貝贏得了金獎,並被國家收購。獲得金獎意味著他的作品此後在沙龍展出時無需再經過評審團審批——庫爾貝一直享有這一豁免權,直到1857年規則變更為止。 1849至1850年間,庫爾貝創作了《採石工》(該作於1945年盟軍轟炸德勒斯登時被毀),普魯東對其推崇備至,視其為農民生活的象徵;這幅畫被譽為「他偉大作品中的首幅」。該畫的靈感源自庫爾貝在路邊親眼目睹的一幕場景。 庫爾貝的作品既不屬於當時佔主導地位的浪漫主義流派,也不屬於新古典主義流派。巴黎沙龍將歷史畫視為畫家的最高使命,但他對此毫無興趣,因為他認為「一個世紀的藝術家基本上無法重現過去或未來世紀的面貌……」。相反,他堅持認為,鮮活藝術的唯一可能源泉是藝術家自身的經歷。他與讓-弗朗索瓦·米勒在描繪農民和工人的生活時找到了創作靈感。 庫爾貝創作了人物畫、風景畫、海景畫和靜物畫。他在作品中直面社會議題,並描繪那些當時被視為粗俗的題材,如鄉村資產階級、農民以及窮人的勞動狀況,因而引發了廣泛爭議。他的作品與奧諾雷·杜米埃及讓-弗朗索瓦·米勒的作品一道,被世人稱為現實主義。對庫爾貝而言,現實主義並不追求線條與形式的完美,而是強調自發而粗獷的筆觸處理,既體現出藝術家對現實的直接觀察,又呈現出自然界的不規則之美。他刻畫了生活的艱辛,由此挑戰了當時學院派的藝術觀念。 《採石工》(1849年)被視為庫爾貝首部偉大傑作,是社會現實主義的典範之作,於1850年巴黎沙龍首次展出時曾引起巨大轟動。這幅作品的創作靈感源自兩名男子——一老一少。1848年10月,庫爾貝回到奧爾南進行為期八個月的探訪時,偶然發現他們在路邊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談及創作靈感時,庫爾貝向他的朋友兼藝術評論家法蘭西斯·韋和朱爾·尚弗勒里回憶道:「如此真切而完整地展現貧困的場景實屬罕見,於是我就在現場萌生了創作這幅畫的念頭。」 儘管其他藝術家也曾描繪農村窮人的困境,但庫爾貝筆下的農民並不像米勒《拾穗者》等作品中的那樣被理想化。 1945年2月,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當一輛將畫作運往德勒斯登附近柯尼希施泰因城堡的運輸車遭到盟軍轟炸時,這件作品連同其他154幅畫作一同被毀。 在1850至1851年的沙龍中,他憑藉《採石工》、《弗拉熱的農民》和《奧爾南的葬禮》大獲成功。《葬禮》是庫爾貝最重要的作品之一,記錄了他於1848年9月參加的叔祖父的葬禮。參加葬禮的人們成為了這幅畫的模特兒。此前,模特兒通常被用作歷史敘事中的演員,但在《葬禮》中,庫爾貝表示他「畫了親臨下葬現場的真人,所有的鎮上居民」。其結果是對這些人物以及奧爾南生活的真實呈現。 這幅尺寸為10乘22英尺(3.0乘6.7公尺)的巨幅畫作,在評論界與公眾間既贏得了讚譽,也招致了猛烈的抨擊。部分原因在於它打破了傳統慣例:以往只有宗教或皇室題材才配享有的宏大尺幅,如今卻被用來描繪一個平凡的世俗儀式。 據藝術史學家莎拉·福恩斯所述:「在巴黎,《葬禮》被視為一件強行闖入歷史畫宏大傳統的作品,宛如一個穿著髒靴子的暴發戶闖入了上流社會的雅緻聚會,而按照這一傳統標準來衡量,它自然顯得相形見絀。」這幅畫作缺乏風俗畫中慣有的感傷修辭:庫爾貝筆下的哀悼者沒有做出任何戲劇化的悲痛姿態,他們的面容與其說被美化昇華,不如說更接近漫畫式的誇張。評論家們指責庫爾貝刻意追求醜陋。 最終,公眾對新的寫實主義手法產生了更濃厚的興趣,而浪漫主義那種奢華、頹廢的幻想則逐漸失寵。庫爾貝深知這幅畫的重要性,並對此評價道:「《奧爾南的葬禮》實際上是浪漫主義的葬禮。」 庫爾貝一舉成名,被譽為天才,同時也被稱作「可怕的社會主義者」和「野蠻人」。他刻意迎合公眾將他視為未受教育的鄉野村夫的印象,然而他的雄心壯志、對記者們的大膽宣言,以及在藝術創作中堅持描繪自身生活,又使他落下了狂妄自大的名聲。 1855年,庫爾貝向萬國博覽會提交了十四幅畫作參展。其中三幅因空間不足被拒,包括《奧爾南的葬禮》以及他的另一幅巨作《畫家的畫室》。庫爾貝不願就此放棄,便自行採取行動。他在自己搭建的名為「現實主義展館」(Pavillon du Réalisme)的臨時展廳中展出了四十幅畫作,其中包括《畫家的畫室》。這座臨時建築就建在官方沙龍風格的萬國博覽會會場旁邊。 在1857年的沙龍中,庫爾貝展出了六幅畫作。其中包括描繪兩名妓女在樹下休憩的《塞納河畔的年輕女士們(夏日)》,以及他餘生所創作的眾多狩獵題材作品中的首批兩幅:《雪地中的雌鹿》和《獵物》。 創作於1856年的《塞納河畔的少女》曾引發一場醜聞。習慣了風景畫中傳統、「永恆」裸體女性形象的藝術評論家們,對庫爾貝筆下隨意展露內衣的現代女性形象感到震驚。 透過將轟動性的作品與曾為英國畫家埃德溫·蘭西爾贏得大眾青睞的狩獵場景並置展出,庫爾貝確保了自己「既聲名遠播又銷量可觀」。在19世紀60年代,庫爾貝創作了一系列情色意味日益濃厚的作品,如《裸體臥女》。 這一趨勢在《世界的起源》(L'Origine du monde,1866年)與《睡眠》(1866年)中達到了頂峰。前者描繪了女性生殖器,直到1988年才公開展出;後者則描繪了兩名同床的女性。後一幅畫作於1872年由一位畫商展出時,甚至引發了警方的調查紀錄。 1870年9月4日,在普法戰爭期間,庫爾貝提出了一項後來令他深受其害的建議。他致信國防政府,提議拆除旺多姆廣場上由拿破崙一世為紀念法國軍隊勝利而豎立的圓柱。他寫道: 鑑於旺多姆圓柱是一座毫無藝術價值的紀念碑,其表現形式傾向於延續過去帝國王朝的戰爭與征服思想,而這些思想與共和國國民的情感相悖,公民庫爾貝特此表達願望,希望國防政府能授權他拆除這座圓柱。」 庫爾貝提議將該圓柱移至更合適的場所,例如榮軍院(一座軍事醫院)。他還發表了一封致德國軍隊及德國藝術家的公開信,建議將德法兩國的砲火熔化,頂部飾以自由帽,鑄成一座新的紀念碑,矗立於旺多姆廣場,以紀念德法兩國人民的聯合。國防政府並未就其拆除圓柱的建議採取任何行動,但這一提議並未被遺忘。 3月18日,在普法戰爭法國戰敗之後,一個名為巴黎公社的革命政府短暫地接管了這座城市的政權。庫爾貝積極參與其中,並組織成立了藝術家聯合會,該聯合會於4月5日在醫學院大禮堂舉行了首次會議。約有三四百名畫家、雕塑家、建築師和裝飾藝術家出席了會議。成員名單中不乏一些著名人物,包括安德烈·吉爾、奧諾雷·杜米埃、讓-巴蒂斯特-卡米耶·柯羅、歐仁·鮑狄埃、朱爾·達盧和愛德華·馬奈。然而,馬奈在公社期間並不在巴黎,因此未能出席;而時年七十五歲的柯羅則在公社期間一直待在鄉間別墅和畫室中,未參與任何政治活動。 庫爾貝主持了會議,並提議在起義期間關閉的巴黎兩大藝術博物館——羅浮宮和盧森堡宮博物館——應盡快重新開放,同時傳統的年度展覽「沙龍」也應像往年一樣舉辦,但須進行徹底的改革。他主張沙龍不應受到任何政府干預,也不應向受青睞的藝術家頒發獎勵;既不授予獎章,也不發放政府委託創作項目。此外,他還呼籲廢除法國最著名的國立藝術機構:美術學院、羅馬學院、雅典學院以及法蘭西學會美術部。 4月12日,公社執行委員會委託庫爾貝負責開放博物館並組織沙龍,儘管他當時尚未正式成為公社成員。在同一次會議上,他們頒布了如下法令:「旺多姆廣場柱將被拆除。」4月16日,為接替已辭去席位的較為溫和的公社成員,舉行了特別選舉,庫爾貝當選為第六區代表。他被授予美術代表頭銜,並於4月21日被任命為教育委員會委員。在4月27日的委員會會議上,會議記錄顯示,庫爾貝要求執行拆除旺多姆柱的決定,並提議以一座象徵3月18日公社奪取政權的寓言人物雕像取而代之。 儘管如此,庫爾貝天性叛逆,很快就因公社保的某些措施而與多數成員產生分歧。他是少數反對成立公安委員會的公社成員之一,該委員會仿照法國大革命期間實施恐怖統治的同名機構而設立。 庫爾貝在另一件更為嚴重的事情上反對公社:他的朋友古斯塔夫·肖代被捕。肖代是一位著名的社會主義者、法官和記者,庫爾貝曾為他畫過肖像。深受民眾歡迎的公社報紙《杜申老爹報》指控肖代在公社成立前短暫擔任第九區副區長期間,曾下令士兵向包圍市政廳的人群開槍。庫爾貝的反對無濟於事;1871年5月23日,在公社的最後幾天裡,肖代被公社行刑隊槍決。據一些史料記載,庫爾貝為表示抗議而辭去了公社職務。 5月13日,根據庫爾貝的提議,法國政府首腦阿道夫·梯也爾在巴黎的住宅被拆除,其藝術收藏被沒收。庫爾貝建議將沒收的藝術品移交羅浮宮及其他博物館,但羅浮宮館長拒絕接收。5月16日,即公社覆滅前僅九天,在一場有軍樂隊和攝影師出席的盛大儀式中,旺多姆圓柱被推倒並摔成碎片。一些目擊者稱庫爾貝在場,另一些人則予以否認。次日,藝術家聯合會討論解僱羅浮宮博物館和盧森堡博物館的館長事宜,因公社內部有人懷疑他們與法國政府存在秘密聯繫,隨後任命了新的博物館負責人。 這是庫爾貝因參與巴黎公社(1871年)而入獄期間創作的一系列靜物畫之一。他獲准使用畫架和顏料,但無法讓模特兒為他擺姿勢。 據一則傳說稱,庫爾貝曾保護羅浮宮及其他博物館免遭「暴民劫掠」,但實際上並無任何關於博物館遭受此類襲擊的記錄。羅浮宮面臨的唯一真實威脅出現在1871年5月21日至28日的「流血週」期間,當時一支由公社將領朱爾·貝爾熱雷率領的公社社員部隊縱火焚燒了毗鄰羅浮宮的杜伊勒里宮。火勢蔓延至羅浮宮圖書館並將其徹底焚毀,但在博物館管理員和消防員的奮力搶救下,藝術畫廊得以保全。 5月28日法國軍隊最終鎮壓巴黎公社後,庫爾貝躲藏在不同朋友的寓所中。他於6月7日被捕。在8月14日的軍事法庭審判中,庫爾貝辯稱自己加入公社只是為了平息事態,並且他的意圖是遷移旺多姆圓柱,而非將其摧毀。他表示自己僅在短時間內隸屬於公社,且很少參加其會議。他雖被定罪,但所受刑罰較其他公社領導人更輕:被判六個月監禁及五百法郎罰款。在巴黎聖佩拉吉監獄服刑期間,他獲准使用畫架和顏料,但不能讓模特為他擺姿勢。在此期間,他創作了一系列著名的花卉與水果靜物畫。 庫爾貝於1872年3月2日刑滿出獄,但因摧毀旺多姆圓柱而引發的麻煩仍未結束。1873年,新當選的共和國總統帕特里斯·麥克馬洪宣布重建該圓柱的計畫,並規定費用由庫爾貝承擔。由於無力支付,庫爾貝為避免破產而自我流亡瑞士。在隨後的幾年裡,他參加了瑞士的地區性和全國性展覽。儘管受到瑞士情報部門的監視,他仍在瑞士小型藝術界享有「現實主義畫派」領袖的聲譽,並激勵了奧古斯特·博-博維和費迪南德·霍德勒等年輕藝術家。 這一時期的重要作品包括幾幅鱒魚畫作,畫中的鱒魚「被鉤住,鰓部流血」,被解讀為這位流亡藝術家的寓言式自畫像。在晚年,庫爾貝創作了多幅風景畫,其中包括幾幅描繪法瑞邊境侏羅山脈中神祕地從地下深處湧出的水流的場景。庫爾貝在流亡期間也從事雕塑創作。此前,在1860年代初,他曾創作過少量雕塑作品,其中一件——《沙沃漁夫》(1862年)——被他捐贈給奧爾南用於建造公共噴泉,但在庫爾貝被捕後被移除。 1877年5月4日,庫爾貝被告知重建旺多姆圓柱的預估費用為323,091法郎68生丁。他獲得了分期繳納罰款的選擇權,即在未來33年內每年支付10,000法郎,直至其91歲生日為止。1877年12月31日,就在首期款項到期前一天,庫爾貝在瑞士拉圖爾德佩茲因長期酗酒導致肝病惡化而去世,享年5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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